香雪海的普罗旺斯

那是多么美好的年代,那是多么悲哀的年代,
每日周旋在诗会,舞会,书会,
喝酒,抽烟,跳舞,接吻,
谈政治,谈民主,谈自由,
在颐和园徜徉,在屋顶上高歌,
在开往天安门的大卡车上欢笑高呼.
他们或许是懵懂的,但他们曾经热血.
他们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阴影,但他们曾经为自由而搏斗过,
他们是最不幸的一代,也是最幸福的一代.

多少个夜晚,我像余红一样被想象和激情翻浆倒海,
就像她躺在无人的游泳池底,柳絮飞扬,她依然无法平息自己.
她释放自己的方式是把身体交给她喜欢的那些男孩子,
我的方式是,告诉自己,要一直走,一直走,
不要停留,一旦停留我就会被吞没.

我们依旧住在六人的老式宿舍,一过十点屋内就漆黑一片.
但我们从不像他们那样活过.
我们面对的只有无尽的职业规划,企业宣讲,新东方,以及与前途有关的各种争夺.
我们只在毕业散伙饭才放肆地醉过一次,在草地上通宵唱歌.
同学们抱在一起痛哭,为的是明日的各奔东西,也为的是这不痛不痒的四年.

那时我从不知大学可以这般来过,人生可以这般随心所意,
我们集体沉默,一点点走向青春的末尾,然后走进社会,被千锤百炼,变得世俗和更加安静.

我们不再具有一代人的共同命运,我们变得零碎和无病呻吟.
我们的理想变得日益向物质靠拢,我们想坚持的那点可怜自我,越来越成为一种玩笑.

是,我们是在迅速成长,我们向着既定社会模范拼命靠拢,
我曾经羡慕两种生活,一种三毛式的流浪,一种亦舒的入世,
明显,第二种更加容易,
我毫无反抗地投降,
但我内心深处有个微小的声音,一直抗拒.
我多想不管不顾地活着,
在年轻的夜晚,无所顾及地奔跑奔跑奔跑,
和同道者一起为心中的真理高声呐喊,
这才是青春,
我不想嘤嘤哭泣地说再见,
我要激烈地死去.

经过89,他们都逃走了.
两个女孩,一个逃到柏林墙下,一个躲到长江边.
最后一个在爱人面前平静地坠落,
一个静静地离开最爱的人选择苟且一生.
一切一切的激情,
都留在了那个夏日的花园.
更多人,已经老去,激情隐含在眉间那抹风情.
而我,直到一个普通的夜里,
看到了他们的故事.
我才泪流满面地明白,
自己一直蹉跎了的青春.